怀念骆一禾 | 纽约未名诗歌 · 第200期

编者按

1989年,骆一禾在诗里写道:这一年春天的雷暴/不会将我们轻轻放过。那一年,诗人海子卧轨自杀。和他并为“北大三剑客”的骆一禾为他料理身后事,不胜哀恸,竟随后不久亦谢世而去,“最简单纯洁”的至情至性,不过如此。


最简单纯洁的歌曲(诗五首)


1

白色的大鸟滑下我们城市的楼梯

这时世纪空旷

一支烛光或一次重复

对于妄自尊大的人才是毫无意义,

他们作为人是卑鄙的。

一辈子,我没有

把我的战友和故人们


带向让他们损失青春的境地

没有他们

这世界是愚蠢的

今天,活着,一个也不少

树叶的哭声和长久不通音信

这是无可指责的

 


2

看,那些电影

那些向我们具有面容的影子

是我们所熟悉的    ,

终于结束

爱人啊,你安睡

扶住头颅

长夜中仿佛已向熹微

我们在烛光中想着那些人

他们本来是影子,在光线里站住

又从影子变为不存在的影子

我们离开这个消逝的家族

路灯沿着大路

成为真实的东西

要是没有这些空中家族

它的芭蕾

时间还是什么

告别电影,我们相遇

青草相亲相爱

大地对人们毕竟有一些喜悦

 


3

哦,我爱你

马儿在城市空荡荡的街上喘气

亮着水的眼沫

套着它们的车轭,感到短短的茸毛

就要渡过冬天

在夏夜会明亮一些

太阳下的马儿,被指定在夜间走路

干完它们的活计,参与车夫的工作

哦,这时候

把普希金和叶赛宁的诗歌

写在日历上

还有几天屈指可数

或者在天亮的时候就可以翻开

哦,头枕着女孩儿的脚趾

子夜微红

年青的孩子们,只要还是孩子

就可以用手在空中一字一字地写下

还记得的诗句和歌词

并且一声不响,然后对自己笑

 


4

在舞会上,站在门口的石像

一生充满错误

海水亮闪闪,淡绿而平缓

你们的手

女孩儿们,像松针或者像毛砂玻璃

多么亲切

冬天的大厅冒着你们的热气

这是女孩们的舞会

萨福的岛上的古老年代

女孩儿在成年前相亲相爱,没有一件衣服

这也曾经是人类纯真的摸索

肉体的邪门上的美

而贫穷到来的日子里

一文不名的少年,或十年过海

因而在家小于那些成年的小子们

站在门口

他们之中有一个懂得时间宝贵

等待着陌生的女孩儿

除了一吻他什么都不再知道

而摆脱穷困的念头

让他在那一天拍了他自己和妖女们的

鬼混的电影

他的手上,拿着冷的金钱

发抖地等着,像白痴,像爱人

 


5

人啊,让我活下去,我不管你们罪恶的生活

让我珍爱所有影子

由于是影子而无限美好的人

灯光和火中的人

作为艺术品的人和梦幻

这确实是一种懂得

只要身心健康,皮肤上的伤口都已愈合

那么这珍爱也可以让我深深感到

我是一个英雄

因为我爱的是召唤

与人无害。

 

我是那个创造了灯光和火

艺术的神祗

长笛插在腰上,穿过诗歌女神和妻子的芦苇

我爱美丽的女仙,爱得要命

 

为一只杯子而年青,从传说中收到

然后倒地

这时候,那两个在灯光中

强烈地旋舞的人,他的专志于梦想

以及她

那金黄的人间之灯里落地的双腿

缓慢地颤动着肌肉

那弹动,光线像一层汗珠划过泪水

到处是幻影,是无处不活的

 


*********************


闭目写诗

总之不要成为他人的奇异和他人的罪恶

不要把一个女孩儿交在卑鄙的手里

不要把你的生死

交给生活来捉弄。闭目,寂静而光辉

让他们成为社会

让你成为公敌

让他们支付未来,而你成为岁月

不做他们的机器

 

做爱人的工具也是好的

 

这是不现实的,那只能因为他们已太日常

这之所以是痛苦的

因为无可奉告,也不去吹嘘。




骆一禾和女朋友合影


骆一禾,祖籍浙江杭州。1961年2月6日生于北京。因父母下放而在河南农村渡过小学时光。高中时期开始学写古诗。1979年进入北京大学中文系。1983年开始发表诗作。1983年获学士学位,毕业分配到北京出版社《十月》文学编辑部任编辑,后主持《十月之诗》栏目。1989年5月31日因脑血管突发大面积出血去世,年仅28岁。生前在《诗刊》、《上海文学》、《花城》、《山西文学》等刊物上发表诗作几十首,留下近两万行诗作及数万字的诗论、小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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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图片】张玞,北大中文系,骆一禾的师妹。


【责任编辑/主编】 李冬秀 / 杨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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